卡卡的秘密日記

《卡卡的秘密日記》BY納蘭殊（卡配羅criska 三部全） *鑒於版主要求，把婚前篇，婚外篇和外篇合在一起。 *外篇中的《夢境》含【戰地迷夢】【巴黎綺夢】【碧海幽夢】，第一個已放入外篇，第二個因為和正文毫無聯係且很長，單獨列出來，第三個目前尚未發表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大約一個多小時之後，門外傳來克裏斯的法拉利的引擎聲音。 我聽到從遠處急促的奔跑落在沙灘上的足音，隨即眼前一暗，一個人影衝到門裏，遮住了陽光。光從他背後散開，為他的輪廓描了一條金邊。一時瞧不清他的臉。我箕坐在原地沒動，抬手掩在眉脊處，出聲喚他：“克裏斯……” 那人發出一串我熟悉的笑聲，混著風鈴的丁冬，兩大步就跨過來，撲到我眼前，跪倒在地毯上，雙臂一張，把我收進他懷裏。 ……熟悉的男人香，熟悉的發膠味道，熟悉的健碩有力的手臂，熟悉的童話城堡一般堅實的懷抱。 是我的克裏斯蒂亞諾。 每次被他抱住，我都會禁不住激動得遍體輕顫一道。每次都是。直到如今。 我閉著眼睛一動不動，讓他在我鼻梁眼窩嘴角一通胡亂親吻。 他終於停下來，歪著頭細細打量我的臉，忽地大驚道：“卡卡，你才去了五六天，怎麽居然瘦了一大圈？……而且為什麽臉色這麽差？！真的沒有好好吃飯嗎？”他急急抬手來試我的前額，又撥開衣領去摸後頸：“不是在發燒吧？……” 我不得不捉住他的手腕：“我沒事的，沒事的，克裏斯。” 他兩手撐著地麵要起身：“你餓不餓？我給你熱杯牛奶去……” 我用力拽著他衣角往下扯：“我不餓。克裏斯，你、你坐好，我有話跟你說。” 他還全然不知凶險將近，仍膠糖似的泥在我身上，嘴唇湊在我耳邊，笑嘻嘻地說：“我也有話說。我要先說。” 我心中暗暗歎息，隻好道：“你先說。” 他滿臉邀功的模樣：“卡卡，前天我學到了一句很有意思、很好玩的外國俗語。” 我問：“是哪一國的？” 克裏斯：“中國。當然啦，我不會中文，不過那句話用英文說是這樣的：抱著比自己大三歲的女人，就像抱著一塊黃金鑄成的磚頭。”然後他哈哈地笑出聲來：“所以你就是我的黃金磚頭！”說完又自己訂正：“不過你這樣雪白雪白的，應當是白銀磚頭才對……或者是奶油冰磚？……” （注：這句話的中文原句是——女大三，抱金磚。） 看著他全無戒備的樣子，我覺得自己像是手中執著尖刀的無情凶手，要殘忍地下手屠殺這世間最可愛的笑容。 ——這一把刀已在我心口，白晝黑夜隨著呼吸一起一伏，俱是鑽心疼痛。如今，我又要將之刺進我的愛人的胸膛。 我冷下臉，沉聲道：“該我說了。你坐好，坐好。” 他“哦”了一聲，乖乖在我對麵盤膝坐下，兩手交叉抓著腳踝，睫毛有節奏地扇動，眼睛清透得有如沒有淤泥的湖， 定定的凝睇著他，我幾乎要失去勇氣說出那段話。 然而，我終於說了出來： “克裏斯蒂亞諾，你聽著，我們以後不能在一起了。我們分開吧。” 錯覺中，就像生生將胸口的尖刀拔出來，“噗”地一聲悶響，帶起一蓬滾燙腥血。 克裏斯的反應很奇突，他抬腕看看手表，道：“今天真的不是4月1號吧？過去很多天了耶……卡卡，幹嘛開這種玩笑？”他故意撒嬌似的噘嘴，手指虛虛點著我的鼻尖：“我上次警告過你了——再也不許說這句話，開玩笑也不行。你怎麽不乖啊！待會兒大爺好好罰你……” 我舉手壓住一扯一扯地痛著的胸口，感覺像按在一個瘋狂噴湧熱血的傷口上，低聲道：“不是開玩笑，克裏斯，這次是真的。” 我竟然能控製住自己的舌頭，一句一句把醞釀好的殘酷台詞念出來： “卡羅琳的父親已經察覺到我和你的事情。他在手術之前懇求我不要離開卡羅琳；他提醒我要遵守當初在婚禮上、在上帝麵前發下的誓言。 “我應允了他。我應允會永遠照顧卡羅琳，給她安定和幸福。 “卡羅琳父親的病已到癌症晚期，如果我向她的女兒提出離婚，無疑於將他推上死路。 “克裏斯，對不起。對不起。對不起。我不得不辜負你。 “我將履行對她父親的承諾，與你結束情人關係，隻做朋友、隊友；我仍將繼續認真扮演卡羅琳的丈夫的身份，不再三心二意。” “你說過會尊重我的決定。現在，這就是我的決定。” 我看到那鮮活的笑，一點一點在克裏斯臉上凋零、剝落，就像寒夜的嚴霜一寸一寸摧毀了最美的花朵。 他怔怔地望著我，用夢囈一樣的聲音說：“是真的？是真的？是真的？……卡卡，你不要我了？……” 這句話就像是當頭一棒，我隻覺得心膽俱碎、魂飛魄散，努力壓抑了幾天的情緒，終於再也隱忍不下去，低低呻吟了一聲，眼淚如急雨一般落下。 在因淚水蒙住而模糊一片的視野裏，克裏斯呆呆地凝視我。他的嘴唇開始哆嗦，喃喃道：“你真的就這樣決定了？決定扔下我了？”他緩緩將膝蓋著地，膝行迫近我眼前，兩隻手掌裹上我的兩邊膊頭：“……卡卡，你要遵守對他的承諾，那麽你對我的承諾怎麽辦？從前咱們說過的、做過的，都不算了？都不算了嗎？……” 他努力睜大眼睛，但淚水仍急速地在他眼眶裏飽脹起來。隨後兩顆巨大而晶瑩的眼淚，滾燙地落在我手背上，發出“啪啪”兩聲。 我失聲痛哭出來，猛地探身抱住了他。 讓最愛的人傷心原來是這樣的滋味，原來是這樣生不如死、恨不得身化飛灰的滋味。 我抱著他，隻覺得冷，好冷，就像赤身裸體地被丟在冰天雪地之中，冷得隻想藏進克裏斯的胸口中；克裏斯的身子也簌簌地急抖著，像一尾魚被放在即將受宰割的砧板上。 他抖得幾乎說不清話，但仍咬牙在我耳邊這樣說： “……卡卡，早知有今日，為什麽那夜在海中你不把我放開、任我沉到海底去？如果在那時死去，我還會是微笑的……” 他說的每個字，都像是在我胸膛那無形的刀洞上再撒一把鹽。我雙手十指死力摳著他的背脊，竭力把話從亂顫的嘴唇裏吐出來：“克裏斯，我怎麽可能不再愛你？在訓練場上你吻我那一刻，我就已經把心雙手捧給你，那是再也拿不回來的……你明知我是寧可舍棄性命也要護你周全。” 他道：“我知道的。我都知道。” 我堅持說下去：“所以，我對你的一切承諾都算數、永遠算數，我仍會永遠愛你——隻是，我不能再以情人的身份愛你了。” 克裏斯似是聽出一絲希望，他從我肩上抬起頭來問：“不是情人？但是還可以擁抱麽？還可以親吻麽？還可以……” 我硬起心腸道：“不可以了。過了今夜，咱們就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裏，你要好好找個女人成婚，我會認真對待卡羅琳和兒子……” 他絕望地說：“卡卡，你好荒謬！你怎麽可能既愛著我，又與我斷絕關係？……為什麽你甘心讓那個該死的承諾鎖住？你說過——你不想做聖人的。” 我還未答，他忽然：“咱們一起走掉好不好？去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……” 我輕輕搖頭：“克裏斯，咱們都是成年人了，屬於自己的責任一定要麵對。就算真的逃開去，身後留下一個爛攤子，你和我就真的能開心嗎？” 他愣愣地不出聲。 我聲音喑啞地道：“如果我愛你對別人造成致命的傷害，我隻能承認是我愛錯了。他是我愛重如父的人，你要我怎能開口拒絕他？如果我是那樣自私、涼薄又言而無信的人，你還會愛我麽？” 他將臉埋在我頸子裏，嘶聲大呼：“不。不。不。我不接受。我不答應。我當初為什麽要說‘尊重你的決定\’這樣的傻瓜話？我收回成不成？我不要尊重你，我隻要你留在我身邊，像以前那樣……咱們以前那樣不是很好嗎？” 我的眼淚又掛下來，停了停才說：“以前我以為咱們的偷情會因最終的婚姻而變得有意義。世上盡多允許同性婚姻的國家，葡萄牙就可以。我甚至打算好與你到裏斯本去登記成婚。然而現在我不可以離婚了。……眼前你我還可以朝夕相處，等你我從皇馬退役了怎麽辦？咱們繼續到同一個俱樂部、繼續買兩所相差400米的房子麽？你難道要一輩子遊離在我的家庭之外？你要一輩子都做在衛生間裏接吻的地下情人？” 克裏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我。 他那淚痕錯雜的臉上，竟徐徐浮起一個微笑。 笑容裏，有奇異的得意、柔情與淒涼： “卡卡，其實就在吻了你的那天，我已經暗暗做了最壞的打算： “我一定要比你的妻子多活一天。” 我是在怔了三秒鍾之後，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。一瞬間如墜冰窟，連血液都凝凍住了。 此後整個下午，我們都沒有再說什麽。 所有的話，都已說盡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